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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你的模样

2018-11-30 来源:中国测绘宣传中心

马春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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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温州,一连串的词和画面会在我的脑海里闪现:温州的鞋,温州的纽扣,温州每家每户都是一个忙碌的小手工工厂。改革开放先行区的温州,总让人有一种愿望,想前去探看一下,它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
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中国百名文化记者温州永嘉采访活动给了我一个机缘,让我在上世纪种下的愿望,居然在这个世纪实现。这个美丽的秋天,我终于一睹温州的芳容。而温州大大颠覆了我对它原来的一切想像:温州不仅仅是经济发展的温州,也是文化的温州,是温润如玉、温文尔雅的温州。它宛如天上的一颗星,洒落在浙江东南清澈的瓯江边上。

温州,古称作“瓯”或“东瓯”, 唐高宗上元二年(675年)得名温州,至今已有2000余年的建城历史。据《浙江通志》引《图经》:“温州其地自温峤山西,民多火耕,虽隆冬恒燠”,故称温州。温州濒临东海,河流众多,大大小小河流150余条,悠悠的瓯江水从温州蜿蜒而过,一路明山秀水,层峦叠翠,故温州素有“东南山水甲天下”之美誉。中学课本里朱自清先生《绿》中描写的梅雨潭,原来也在温州。先生笔下的那满眼的绿,温润的绿,那深深浅浅的绿,那掬一捧不舍放下,含一口化入心底的绿,那让我心心念念的女儿绿,一直是我对绿的最美想像和永久的向往。而今天在这里想像化成了现实。漫步在这水碧山青的世界里,我贪婪地呼吸,慢慢地体味,丝毫不敢惊动让我如醉如痴重回少年时的女儿绿。

温州还是温文尔雅的温州。这里有水长而美隶属温州的永嘉县,“借问同舟客,何时到永嘉。”永嘉与温州市隔江相望,据说历史上先有永嘉郡、后有温州府。这个始设于东晋的千年古县,山水明媚,草木含晖,是温州的历史之根、文化之源。美丽的楠溪江贯穿永嘉南北,串起一座座山水田园,流经温州汇入瓯江。1600多年前,谢灵运翩然而至楠溪江,吟咏多情山水,从此中国诗史上便有了山水诗派。这里也是南戏之乡,有称作“百戏之师”的“永嘉昆曲”,南宋时期这里独创的“永嘉学派”,与朱熹的理学、陆九渊的心学,鼎足称为“南宋三大学派”,形成了独特的瓯越文化。

顺着如诗如画的楠溪江而下,我造访了一座传承瓯越文化的小镇——瓯窑小镇。白墙黛瓦的瓯窑小镇,掩映在青山绿水之中。走进小镇,白墙上黑色书法 “瓯窑小镇”迎面映入眼帘,给小镇定下了抒情儒雅的基调。一本建筑在草地上翻开的石质书,撰刻着1700年前西晋杜育的《荈赋》,小镇墙面上“器择陶拣,出自东瓯”几个夺目大字,就出自《荈赋》,它为小镇又平添了一丝古风雅韵。

到了瓯窑小镇,当然要看看瓯瓷。中国瓯瓷学堂、永嘉瓯窑陶瓷艺术研究所、汉承瓯窑研究所等等,嵌有“瓯”字品牌的院落相邻,已然是座座传承瓯越文化的非遗传承基地。我曾到过河南省禹州,看过钧瓷也目睹过开窑。钧瓷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,烧制时窑里的开片声,如同璧玉落盘,细微清脆,只有静下心来才可听见。即将开窑时不可预知的忐忑、好奇,以及开窑后的惊喜和遗憾,至今想起来还是让我心动。钧瓷色彩丰富,艳丽华贵,釉中红里透紫,紫里藏青,青中寓白,白中泛红,极尽奢华。它造型古朴,端庄大气。宋代以来,钧瓷出自官窑,一直被皇家定为御用珍品,有“黄金有价钧无价”之盛誉。瓯瓷却与钧瓷不同,它属南方瓷窑。在小镇瓯忆工作室,仔细观赏瓯瓷作品,它胎骨坚韧,灰白细密,釉面光滑淡雅,釉色浅青,青中带黄,釉纹饰有弦纹、莲瓣纹等,它以青瓷为主,以缥瓷与釉下褐彩最具特色。缥瓷是青瓷中的上品,釉层致密细腻,匀洁光润,很是美观。瓯瓷花纹线条简练朴实,作品简约而含蓄,如同江南女子,清秀素雅,安娴沉静。如果说钧瓷是大家闺秀,瓯瓷则是小家碧玉。据当地人介绍,瓯瓷主要以民用为主,晋人潘安在《笙赋》中写到“披黄苞以授甘,倾缥瓷以酌醽。”形象描绘了那时人们品尝甜蜜爽口的金黄色瓯柑,用丝帛般瓯窑瓷器盛装美酒的情景。可见当时人们对瓯瓷的喜爱以及其应用之广。因是百姓生活家常用品,所以瓯瓷以朴实无华见长,不像钧瓷那样张扬华丽,尽显皇家风范。在小镇,一群衷情于瓯越文化、痴情于青山秀水的青年创客、工艺美术师、工匠、藏家、文化人,开设了充满文化意味的瓯忆、乐埜、仁瓷堂等工作室。在这里,我看到了很多秉承瓯瓷实用传统的典雅酒具、餐具、茶具等瓷品,也看到了颇有创意、富有时尚理念、浓郁当地文化和人文历史元素的新瓯瓷品。在瓯窑陶瓷艺术研究所,“礼品瓯瓷”江心屿瓷盆、龙形瓯字瓷盆等吸引了众人的目光。精美的图案,细腻的胎骨,雅致的色调,看得出新品已然有了创意在里面。在瓯忆,制作精巧的伴手礼则让游人爱不释手。欣赏着精巧便捷的茶具,想像着在旅途中,“游罢睡一觉,觉来茶一瓯”,真有“从心至百骸,无一不自由”的惬意。

同行的温州报社同仁告诉我,瓯窑小镇所在地为龙下村,据《永嘉县地名志》载,这里原名坦头村,因村头建有多座瓷窑,附近专有一片大坦供晒瓷器用而得名。多年前,因铺设交通网的需要,一处埋在地下的唐代瓯窑旧址无意间被发现,出土了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碗、罐、碟、壶等瓯窑青瓷上千件。从此,龙下村掀开了瓯窑神秘的面纱。据考证,温州烧制瓷器历史可追溯到商代晚期,长达1300年,这里水路交通发达,瓯瓷通过“海上丝绸之路”曾飘洋过海远销海外。之后由于南宋龙泉窑和元朝景德镇窑的兴起,瓯窑渐趋衰微,技艺失传。瓯窑是瓯越文明源远流长的物证。现存可考瓯窑遗址200多处。至今,坦头村仍保存着完整的唐五代瓯窑遗址。2015年这里立下了唐瓯窑窑址文物保护碑,瓯窑文化村被列入永嘉县第一批十大特色文化村。2016年10月,立足“抢救瓯窑文化历史遗产、重塑瓯窑文化品牌”的瓯窑小镇初具雏形。它吸引了一大批瓯越文化传承爱好者在这里安家落户。非遗瓯窑烧制技艺传承人、温州市瓯窑工艺美术大师陈景炜, 2011年在这里成立了永嘉瓯窑陶瓷艺术研究所。就在当年,他靠自己多年研究古瓯瓷摸索出的最接近瓯窑青瓷制作工艺, 点燃了“新瓯窑之火”,开启了复兴瓯瓷之旅。

一江璧水,潺潺东流。漫步瓯窑小镇,我仿佛游走在历史的文化长廊中。质朴实用的瓯瓷,穿越千年再次回到人们的视野。还有庄重的瓯绣,精美的瓯塑,这些带有“瓯”字的工艺,让我流连忘返。

温州,以敢为天下先闻名,而让温州以改革先行者的风姿站在改革开放大潮中,始终是它的民用之品民用之理念:从一枚小小的纽扣,到一双人人离不开的鞋。大道无声,大道至简。走进温州,我第一次触摸到了温州的文化脉搏:务实弃虚,理财治国,“经世致用,义利并举”。延绵数千年的瓯越文化,它让我读懂了温州的模样。

(中国测绘报2018年11月30日第五版)